我和老公计划在双休日大吵一架。
老公和我是大学同班同学,开始谈恋爱时都只有18岁。说来好笑,那时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这“恋爱”应该“谈”些什么。看人家成双结队地压马路、看电影,我们便也仿而效之。约会了无数次,彼此竟然手都没有牵过!当时大学里的校规校纪很严格,谈恋爱属于“非法”。有学生发生越轨行为而被校方“擒获”的,轻者留校察看,重者开除学籍。所以,我们迫于压力也转入“地下活动”,约会偷偷摸摸,就跟做贼似的。
也许因为恋爱初期所经受的这份非同寻常的压力,我和老公婚后对彼此感情倍加珍视。背井离乡来闯重庆那阵子,也是相依为命,尝遍艰辛中的甜蜜。
几年过去了,我们的经济状况、生活质量都有了明显改观。但也许是对以往艰苦岁月的感恩,我们不约而同对生活中难免的磕磕绊绊,采取“冷处理”,他看他的书,我做我的事,等心平气和了,再面对面分析理论一番,然后重归于好。就这样,结婚12年,我们几乎从未吵过嘴,红过脸,更不用说互动拳脚“切磋武功”了。
可人就是这般奇怪,平静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家庭生活好像缺少某些激情与动力,担心“情到深处情转薄”。有时,看到人家两夫妻在那里吵闹,觉得特别轰轰烈烈,特别热辣火爆,内心里竟产生一丝新奇和羡慕。一日百无聊赖,我和老公呆坐着眼瞪眼,他鬼精灵似地转动眼球,促狭一笑说:“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咱们也来吵一架!”
按照周密的计划,吵架地点应选在野外,最好是江边,面对着高山流水,吵架便能吵出一种纵横开阔的宏伟意境,同时也可避免惊动同事邻居,打扰人家的私生活。此外,吵架的时间应选在周末双休日,大家可以充分休息,以饱满的精神和昂扬的斗志来拼个高下,免得像中国人踢足球,既不淋漓也不酣畅。再有,吵架的时辰应在傍晚或深夜,毕竟我俩的“吵技”浅薄,经验不足,如果在光天化日之下现丑,不免被行家高手们笑话!
到达目的地稍事休整,我首先进入角色咄咄逼人地发难道:“请问你为什么不做家务?”
老公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头道:“我工作忙。”
我好像真的被稍稍触动了点怨气,反问:“谁的工作不忙?我的工作一点也不比你清闲,却要给你烧饭洗衣服!”
老公说:“女人干家务有天性,会产生某种心理上的满足和生理上的快感。再说啦,我前几天不是也帮你拖地板了吗?”
我驳斥道:“住口!收起你这套嘴脸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拖地板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七,连国家的经济增长率都不如,还好意思在我面前邀功请赏?你那一套‘女人天性论’,完全是阴暗的男性心理和腐朽的传统思维在作怪,外加你这人个性上的好逸恶劳!”
老公闻言怔怔望着我怒火中烧的模样,仿佛第一次同我约会的神情,紧接着捧腹大笑道:“哈哈哈,你这叫什么吵嘴,你这叫举办大专辩论会!”
我也被逗乐了。的确,吵架里面有高深的学问,我们只够扫盲水平,我不服气地问:“那么你说,应该怎么吵?”
他气运丹田,忽然间怒目圆瞪冲我嚷道:“你混蛋!干屁大点的活儿就委屈了?”
我心领神会,破口大骂道:“真无耻!同样是人,凭什么我要做饭洗碗,你却在那里听音乐、看电视!”
他声色俱厉道:“混球!我难道没帮你叠被子吗?没帮你倒垃圾吗?”
我反戈一击:“白眼狼!帮我?被子难道你不盖?”
“狗屎!我费气力搬回西瓜,你不也吃得香甜吗?”
“烂泥!我吃西瓜你看到了,我擦玻璃、洗厕所你怎么视而不见?”
“厕所还用天天洗吗?我看你根本是有洁癖!”
“你才是脏虫、屎克螂!哪一天不是你躲清闲,我来洗衣、清扫、烧菜、泡菜、涮洗杯盘?”
两人正吵得欢,忽听有个略显沙哑的嗓音插言道:“不就这么点活计吗,还用争来争去?要我说一三五老婆干,二四六老公干,星期日大家休息。真是,放着眼前江涛声不听,偏去磨嘴皮子——你们吵得再凶,吵得过天地江海吗?”
我们吃惊地抬头看,讲话的是一位东北模样的旅游者。四周零零落落已经围拢许多看客。原来我和我老公“吵”得过分“投入”,不知不觉提高了嗓门,已吸引来不少围观者。
老公和我面面相觑,同时放声暴笑。
吵架的感觉真好。生活里有很多压抑的东西需要发泄,而吵嘴不失为一条有效的宣泄渠道。不过正如那东北游客所讲,你吵得再凶,也吵不过天地江海。在这种大自然天籁般的响动里,人类的争吵显得微弱和无聊,不管你吵的是朝核问题,还是细琐的家居小事。不信就去听江、听海,其吵闹的内容绝对博大精深。
摘自《交际与口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