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她,缘于一次与朋友去舞厅跳舞。
临行前,朋友说:找个女舞伴一起去吧,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蒙古族。
哦,蒙古族?我一下子提起了兴趣。
在舞厅的休息间我见到了她,一个令我惊艳的女孩,一袭红色的长裙,正如她的名字“乌兰”(乌兰在蒙语里是“红”的意思)。
在朋友把我介绍给她的时候,我傻傻的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看到我也是蒙古族,她低头浅浅的笑。我心中有一朵花悄悄的开放了。
舞曲响起,她主动地对我说:跳一曲吧------于是整晚我们一曲接一曲的跳就没有停过。
深夜,我在当天的记事本上写下了:一团红色的火焰在我身边旋转,令人陶醉的蒙古女孩!
几天后,在我的策划下,就有了一次朋友间的野游,当然乌兰也在重点邀请之列。
当我们踩着单车,快速转过她家的楼角,“吱”的一声停在她家的楼前时,我不禁看得呆了:
鹅黄色的毛衫,海蓝色的仔裤,飘逸的秀发,玲珑婀娜的身姿,她婷婷的立在路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已在等我们了。
一路无话,如沐春风。看着农家院里烂漫的杏花,慵懒的老狗,听着公鸡一声声的啼鸣,我们一下子仿佛置身世外,快乐得像群孩子。
我们俩落在队伍的后面,无拘无束的谈笑。听到我还没有女朋友,乌兰热情地说:把我最要好的朋友介绍给你吧。我没有作声,心中隐隐的痛。
一个朋友在小河里捉到了一条小鱼,她放在手掌里,不时地向我公布她的新发现:这条鱼还在动呢------这条鱼还张开嘴呢------这条鱼不是鲫鱼,是鲤鱼呢------这条鱼------。一会她又用另一只手覆在那条鱼上,自言自语道:不要让太阳晒到它。我禁不住凑过去说:让我看看------她的手小巧而玉洁,在阳光下闪着柔光------我有点嫉妒那条鱼了。
每当前方出现一条壕沟,乌兰都能矫健的一纵而过,然后回过头来伸出小手,关切地说:小心点-----这时我的手心里就会涌过一股暖流。
我要去挖野菜,她招呼大家都去,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说累。于是只有她跟在我的身后,一会问这个是不是,这个能不能吃,一会又拿起我挖野菜的蒙古刀仔细端详。
中午,找了一家干净的农家饭庄吃农家菜,她吩咐厨房把我挖的野菜也洗干净来吃。听说我的手上扎了个刺,她从服务员处讨了一根针递给我,柔声说:小心点,慢慢拨。
酒桌上,朋友们轮番向我劝酒,乌兰高声的替我挡驾:不许欺负我们蒙古人哦!并替我饮了几杯啤酒,我的心里暖暖的。
在田间玩到日头西落,在回到市区的花店里,乌兰买了一束康乃馨,说今天母亲节,送给妈妈。看着花束中她娇艳的脸,感受着她的孝心,我越发觉得她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人。
朋友们又简单的吃了口饭,去舞厅跳舞。乌兰打电话约来了那个要给我介绍的女伴。
在舞厅存衣服时,我的那把蒙古刀遇到了麻烦,乌兰轻声地对我说:不要和他们争执,把刀放我包里吧。
乌兰介绍的“对象”是个开朗的女孩,模样也过得去,但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乌兰的身影。
舞会散场,我安排一个朋友送我的“对象”,其余的朋友也都知趣的散去,就剩下了我和乌兰。
我推着单车,送乌兰回家。她低声地问:我的那位好朋友,你印象怎么样?我没好气地回道:你有点多此一举,我对她没感觉!
感觉很快就到了她家楼下,站在电子门前,我终于鼓足勇气说:你方便时,我单独约你----我知道你的电话。她有些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的?我缓缓地说:早有预谋!
黑暗中,听到了她一声叹息,然后轻声地说:回去时骑车小心点----
三天后,我拨通了乌兰办公室的电话,在听到她声音的刹那,我脑中一片空白,语无伦次的和她谈上次的野游,最后把心一横说:“明晚出去玩好吗?”她沉吟了一下说:“明晚可能有工作要做。”哦,我的心一下子冷到了冰点,转而她又说:看看吧,也许明天下午就能做好。我喜出望外,马上说:那你给我打电话!然后,把单位的电话一字一顿的告诉了她,最后说:再见!
第二天清晨,我在雨声中醒来,望着窗外沐雨的春草,心想:她是不会来电话了----
雨整整下了一个上午,下午还在淅淅沥沥。我百无聊赖的改着一篇稿子,突然办公室的电话一阵大响,我一惊,有种预感,一种冲动,扔下笔,大步抢到电话机旁。办公室其他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喂,请问塞夫在吗?”再熟悉不过声音似仙乐在耳边奏响。
“我,我就是!”我的汗都出来了。“公事都办完了?”“完了”“那晚上能出去玩了?”
“这么大雨”她迟疑道。“一会也许就停了”我说。“那去哪?”“哪都行!”“带上那个我介绍的对象?”她问。“你想带也可以,但我不希望见到她!”我没好气地说。
乌兰话锋一转,“我以为你是一个敏感的人----”,我无语,心中一阵疼痛。接着她顽皮的问: “是自己太自信了?”“不,是真情难收”我此话一出,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你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吗?”她问。“没有”我撒了一个慌。“你猜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心意的?”她问。“野游那天?”“不是,是我们第一次跳舞那天,散场后你打车送我回家,车上正在放着一首‘千年等一回’,你说‘真是千年等一回’,忘了?”她说。我一笑,回道:“是,早有预谋----”。她呵呵一笑,接着说:“无论怎样,得谢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放下电话,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办公室的同事们若无其事的翻着报纸,只是隔座的小文书,侧着头,脸上有隐隐的笑。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出了办公室,离约会时间就剩20分钟,我拔腿就往校外跑,截了一辆出租,还剩17分钟。
在路过一间花店的刹那,我喊:师傅停车,等我一会儿。我冲进花店,买了一枝红玫瑰(这是我第一次买花),卖花女手脚麻利的给花打了包装。
出租车停在约会地点的时候,整整晚了2分钟。乌兰已等在那里了,蓝色的连衣裙,浅浅的淡妆,越发显得她端庄清丽,楚楚动人。
“对不起,来晚了”我歉意地说。“没关系,看你风风火火的样子”,她淡淡的一笑说。“给你的”我递上了玫瑰花。她一愣,然后礼貌的接住了。“在校园里折的,也不知什么花,就送你了”我戏谑的说。乌兰嫣然一笑,说:“如果没有这个包装,你的话我也许信”。
我们沿着大街缓缓地走,商店橱窗里正在播放着一首吕方的MTV:“-------就让我多爱你一天,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一遍-----”我们同时停住了脚步,她说:“看一会儿吧”,这正是我的心意,在这点上我们有了默契。
来到一家不大的酒店落座,乌兰不容置疑的说:说好了,今天我请客,吃点什么?我说:随便,有酒就成!饮了几杯啤酒,她说:“塞夫,我们同是蒙古人,我得告诉你爱我是种错误,我不属于婚姻和家庭,其实我的经历和感情很复杂-------”我笑笑说:“我恰好和你相反,我的感情很单纯------”
她凄然一笑,和我谈起了她的前男友,是个事业上有一定建树的博士,曾经谈婚论嫁,可随着了解的加深,他的一些人品上的东西使她不能忍受,就分开了,她对感情上已心灰意冷,觉得很累------所以,她说:我希望我们是友谊,我觉得你是个很上进,很值得交的朋友,我不想你受到一点伤害------
我觉得血往上涌,急切地说:我理解你的经历,你现在的境遇只说明你还没有遇到一个好男人!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来证明我的真诚!
不知觉间,夜已深,我们已喝了15瓶啤酒,摆了满满一桌子,餐厅里已没了其它食客,服务员也都休息了,只留下一个在远处打着哈欠。
我们出了酒店,雨后的街道洁净而冷清,一阵凉风吹过,乌兰的身子一抖,我就势把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她没有挣脱,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望着远处的街灯,悠悠的说:要不我们再去喝杯热咖啡吧,先申明,还是我请。我点头说好。
一个人回到我的单身宿舍,已近凌晨2点,我辗转反侧,起身找来一张信纸,在上面写道:乌兰,我爱你!为了你我可以接受任何考验------
在之后的一周里,我每天都约乌兰在下班后见面,她没有拒绝,可每次晚餐,她都坚持由她买单。晚餐后,我们在空旷的街道上边走边谈,往往走到天空破晓-----
周日到了,我约她去动植物园玩,还特意买了她喜欢喝的一种牌子的葡萄酒,并随身带着两个高脚杯。
我们坐在动植物园绿油油的草地上对饮时,我颤抖地将她揽入怀中-----当我低头看她时,见她却是满脸泪水!我一惊,柔声问她:宝贝,怎么了?她轻声地低泣道:你知道我和前男友谈婚论嫁意味着什么吗?我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纯洁的小女孩了-----我怜惜的把她搂得更紧,坚定地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只在乎你的现在和将来,你永远是我的小宝贝------
夜晚,在我送她到家楼下时,我第一次吻了她,她也很热烈的回吻我,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动和幸福!我们就在她家黑暗的楼道里吻来吻去,完全忘记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她推开了我,只见到她闪亮的眸子,听到她轻声地的话语:夫夫,你该回去了,路上要小心-----我们又忘情的吻了又吻,我才依依不舍的回走。
端午节到了,她说单位有活动,不能陪我过。我只好去外面和朋友一起喝酒,将近傍晚回到单身宿舍,同寝的哥们告诉我,上午有个漂亮的女孩找过我,并给我留下了一个信封。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个用五彩绳编织的腕环和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夫夫,上午来找你,你不在,端午节快乐噢!
我发疯般的打车赶到她家的楼下,在附近的电话亭给她家打电话,她妈妈说:乌兰参加单位的活动还没回来----然后很礼貌的问:你是哪位啊?我说:我是她的男朋友塞夫-----对方“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路边的条石上,等乌兰回来。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我摇醒。乌兰!我大声叫出来。
“你怎么这么傻,在这等我,过了十一点你就进不去宿舍了吧”乌兰焦急的问。
“没关系,在哪都能对付一宿”我说,同时抱住了她,说:宝贝,端午节快乐!谢谢你的五彩线!我扬了一下手腕。
“不行!”乌兰决然的拉着我来到电话亭给家里挂电话,“妈妈,我朋友在家借宿一宿行吗?”随后就是一番电话里的争吵,末了,乌兰对着电话大叫道:那我也不回家睡了!“不要这样,这不是逼我吗,我走了”我不开心地说。“不要”乌兰拉住我,可怜巴巴的说:今晚无论如何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摇着我的胳膊,撒娇着说:不要不开心了,我们去喝酒,庆祝端午节吧!
只好这样了,我们来到一间小酒馆对饮,她有点醉了,潮湿着眼睛,苦涩的说:今天的事情不怪你,如果不是家里对那个前男友很满意,我也不会一再迁就他,我恨他们!!
天空放亮了,乌兰已吐得一塌糊涂,我只好扶着她回了我的宿舍。
宿舍楼的大门开了,可同寝的哥们还在熟睡。我扶着乌兰躺在我的床铺上,为她脱去吐脏了的连衣裙,她光洁的胴体就呈现在我的眼前了,她的身体是那么美好。我小心的为她盖上我的毛巾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宝贝,睡吧!
我把她的连衣裙洗干净,晾好,靠在寝室的椅子上也睡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甜蜜而温馨,可由于社会阅历的不同和我的不成熟,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我们产生了分歧和争吵,更致命的是有一次当她谈起和前男友的事时,我出于嫉妒和好奇,傻傻的问了她一句:你们在一起一共有几次?她一时无语,叹了口气,然后幽幽的说:你不懂,热恋并谈婚论嫁时,那种事情是一发不可收的------沉默了一会,她继续柔声地说:夫夫,我们是同一类人,能够和你相识是我的福分,但随着你的不断长大,你会对我有新的认识,我不属于婚姻和家庭,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我们还是做朋友好。
我冲动的把她揽入怀中,大声地对她说:乌兰,我爱你!你的过去我真的不在乎!相信我,我也会越变越好的!她轻叹一声,无声的把头埋在我的胸口----
随着交往的加深,我知道乌兰喜欢听邓丽君的歌,读晏几道的词,吃薄荷味的糖果,擅长服装裁剪,许多衣裙都是她自己设计和缝制的。我熬了几天,为她设计了三种以乌兰字母抽象成的图标,当她看到那些图标时,脸上是掩饰不住惊喜,忙不迭地说:谢谢谢谢夫夫,都很漂亮啊,下次再做裙子,我就把这独一无二的图标绣上去!
不久,乌兰诚邀我为她任责编的英语盒带设计封面。我欣然答应了。
之后,就有了那么一次学校教职工的卡拉OK比赛。她知道后鼓励我说:你唱歌那么好,一定要展示一下啊,告诉我想唱什么歌,我搞音像出版行业,一定能给你弄到伴奏带!我说:那就唱你请我第一次吃饭时在街上看到的吕方的那首《多爱你一天》吧!
我的演唱还算成功,获了个二等奖,当我把伴奏带还给乌兰的时候,她恳切地说:夫夫,你能单独给我唱一遍这首歌吗?我说,好!然后唱到:“早知会有这一天/所以我并不埋怨/爱总要两情相悦/不该是一厢情愿/把心给了你/既然等不到缠绵/能不能换回一点时间/就让我多爱你一天/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一遍/默默地守在你身边/直到我再也无力去怀念/就让我多爱你一天/虽然说明知痛苦总难免/我爱得无悔无怨/给得心甘情愿/只求你真心了解”
我看到乌兰的眼里有点点泪花,她轻声地说:这首歌你唱的还不够无悔无怨,而是有更多的伤感啊-------我又一次抱紧她,有些凄然的说:乌兰,我也不想伤感,我真的爱你!我真心地希望你在走出过去的阴影之后能够嫁给我!乌兰流着泪把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头------当晚,在我的要求下,乌兰成了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
暑假到了,乌兰买了好多东西送我回家探望父母,在列车即将启动的瞬间,乌兰有些艰难的说:塞夫,终于到了这个时刻,我想我们的缘尽了,回去好好调整一下自己吧------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在老家探望父母的一周里,我度日如年,一连给她写了7封信,但都如石沉大海。
一周后回到长春,世界变了。
我去乌兰的单位找她,她说,你还是不要再来了,我这次放弃的包括友谊-----我给她打电话,说:你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她说:不,我是一块岩石!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夜夜买醉,当时的记事本里,每天的记录都是:醉、大醉、又醉、长醉-----
一天,我又喝醉了,习惯性的给乌兰打电话: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吗?
“不能!”------电话里传来盲音,我的泪又一次冲出眼窝!望着阴郁的夜空和她家明亮的灯光,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乌兰~~~~乌兰~~~乌兰~~~~~~~
她家的灯一下子熄灭了!
在当晚的记事本上,我留下了四个字:永失我爱!
算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到那天整整一百天!!
一年后,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中得知,乌兰嫁给了带着一个小男孩的二婚男人。
当晚的聚会我又醉了,只记得席间我又唱了那首歌《多爱你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