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托福的第三天我踏上了回家的火车,背着那个仍然陪伴着我的背包。这个包从小学时代就开始陪伴着我,装过我偷来的钢铁,打仗用的刀子,旅途中读的诗集,……一句话,它承载了我生命中几乎所有的旅途。实际上,许多时候我已经觉得它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个部分。而它也总象一位老朋友一样安静地躺在时光里。可靠,耐久,沉默,我们还能对一个朋友要求什么?我看着自己的背包,又想起了过往的岁月,假如年轮记载了一棵树生命中的高低起伏,那我想我也有某些确实值得纪念的东西。
我生活的这个城市不是特别的干净。其实“特别”二字根本应该去掉。地面上总有垃圾,有时候天空也无法幸免,比较热闹的街道上空气中还会弥漫着各种食品的气味。只有那些山,那些父亲带我走过的山是例外。
那些山可真好,不是那种雄奇险峻的山,而是连绵不断的陵。铺满了青草,高到及膝,矮的也要没踝,墨绿色,踩上去既有属于生命的柔软也能感觉到大地的坚实,每到这时父亲总会说:“踏莎行,我们这就叫踏莎行”。茵然如毯的草地上点缀着黄的或是白的野花,天阴的时候给人感觉很清凉,而阳光普照时则让人由衷感触生机的茁壮。偶尔还有些山泉,恐怕现在早已干涸了吧。还有树林,繁茂秀美,每一棵都那样挺拔沉默,就象东北的男人。
抬头就是天。那天好蓝!澄澈通透,你觉得自己的目光能跟着那天穹一直上升。看到极高极远处,眼睛都累了,那蓝却越发深了,显出一点淡淡的青色来。还有云,慵懒的云就那样卧在天的怀抱里,漫不经心地飘荡着。真让人感觉到一种两情相悦,投诸怀抱,四目相对的浪漫。常常有成群的鸟飞过,扑棱棱很专注于自己的方向的样子。
还有风,当然还有风。那来自宇宙的角落,走遍所有已知和未知世界的风,带着粗犷的笑声掠过东北的原野,激起树们“哗—哗—”的回响。满地的青草弯下腰。父亲便会说:“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站在山上迎着风,看下面的松涛,雄壮而博大的空阔迎面席卷而来。风走过,一缕淡淡的惆怅却升起。
凡此种种,给了我生命中懵懂的感动。我生命中相当长的一个时期里最大的盼望就是某一个夏天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去那些山上看看,不过可惜,没有实现。而那些山则依旧横亘在记忆的深处,直到某天不经意间敲响回忆的琴键,所有往日的情景便滔滔。
又要离开父亲踏上我自己的征途了,多希望我还是那个背着硕大背包走在父亲身后的小男孩,听父亲给我讲诗词,跟父亲学格斗的技巧,还有,和父亲一起站在那些山上,吹风。那就这样吧,找一个阳光很好,安静的午后,我要回去,看看我能不能暂时地回到过往,去听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