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学校里的宣讲会开得热火朝天,临毕业的学生们开始四处投递简历。我想,我终于又一次成为临毕业的学生了。和多数人不同的是,我依然在冷眼旁观,仍没有卷入这场战斗之中。生活所迫,我终究是要被卷入的,然而我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我所期待的那种生活方式不会在这样的战斗中实现。朝九晚五,没有创意的重复劳动,永远不会是我所喜欢的生活。我期待什么?自由随心,优雅从容的魏晋风度;深刻的哲思,高雅的品味,惊人的创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盖世功业。内圣而外王,在俗世里游刃有余,而深邃的思想,映照千古。明代的王阳明,清代的曾国藩都可算这样的人物,罗马皇帝奥勒留也是这样的人物。不过这几位在俗世里身居高位,终究多了一些功利色彩。住在木桶里的狄奥根尼如何?亚历山大大帝感叹说,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我愿意成为狄奥根尼。
如果我不是我,我也愿意成为狄奥根尼。在这样的眼界或野心下,如何说服自己去追求一个平凡的,安稳的工作,像许多人那样追求高薪,追求职业发展?
所有的理想主义者都自负清高,心高气傲,然而其中许多人才具不足,时运不济,容易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失败者,成为人们嘲讽理想主义的范例。我会如此么?
然而多年以来,我发现我既不是一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也不是一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我是一个骑墙者,是一个观望者,被惰性侵蚀着的享乐主义者。我所崇尚的自由是什么?无非是随心所欲,不受约束吧。我所宣扬的个性是什么?无非是愤世嫉俗,语出惊人吧。我所自诩的境界呢?是那些众说纷纭,无法自圆其说的哲学、历史或者经济学吗?还有那一份从容淡定,不知是真正的大气还是仅仅是未经努力,于是对任何结果都无所谓的姿态。与学理工的朋友谈论人文精神,谈论文辞与哲思,与学文科的朋友谈论科学的精深,谈论IT时代的技术前沿。这便是钱钟书描绘过的蝙蝠吧,遇到鸟时就充作兽,以示脚踏实地,遇到兽时就充作鸟,以示高超出世。然而只是博览天下无一专精而已。
我所依赖的全部自信源泉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也只有在自我剖析之时才会如此脆弱。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是拼搏奋斗还是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是在理想里漂泊流浪还是屈从于现实安稳度日。我矛盾的走过了二十多年,还会矛盾的走多久?